Peter Sellis:像“极端组织”一样设计团队,AI 时代优秀 PM 的三大矛盾特质

当 AI 让做功能越来越便宜,团队真正稀缺的是共同使命、明确决策权,以及同时容纳自信与谦逊、流程与混沌、长期耐心与每日行动的人。

AI 正在让写代码、画界面和制作原型变得更快。功能供给增加以后,产品团队真正稀缺的东西发生了变化:难点不再只是“能不能做出来”,而是如何让许多人不靠无休止的会议,仍然朝同一个方向做决定;如何判断什么值得做、什么虽然很好也不该上线;以及谁有能力为这些取舍负责。

Peter Sellis 对这些问题有一套相互连接的答案。他是 Snapchat 的第一位产品经理,在那里工作了七年,后来担任 Discord 产品负责人。接受 Lenny Rachitsky 采访时,他正处在两份工作之间,不必替任何公司照顾公关口径,于是讲出了许多在职高管通常不会公开说的话。

最吸引眼球的一句,是“像极端组织一样设计团队”。但这不是在推崇暴力,也不只是一句制造传播效果的狠话。它指向 Peter 整套产品观的起点:团队首先是一套决策系统。共同使命决定大家往哪里走,明确授权决定谁可以立即行动;产品经理的价值,就在于让这套系统做出比“没有 PM”时更好的决定。

沿着这条线,Snap 的广告困境、Discord 回归游戏核心、Evan Spiegel 拒绝好点子,以及优秀 PM 身上的三组矛盾,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当生产越来越便宜,判断如何成为真正的瓶颈?

完整访谈:Peter Sellis 谈产品判断、团队设计与增长,96 分 53 秒,中英双语字幕。

一、像“极端组织”一样设计团队:先设计决策系统

协作不是免费的

在多数公司里,“加强跨部门协作”几乎天然正确,很少有管理者公开要求团队少协作。Peter 认为,这恰恰让协作的成本长期没有被认真计算。

一个决定参与的人越多,就越需要同步信息、协调日程、解释背景和取得同意。只要其中一个节点没有回复,整条链就会等待。Peter 的原话是,协调成本会让系统按照最慢节点的速度前进。协作当然可以补足信息、发现风险;问题在于,组织经常把“更多人参与”当成质量本身,却不再追问这次参与究竟消除了什么不确定性。

在高速增长公司,这种成本尤其明显。业务已经超出创始人亲自拍板每件事的能力范围,产品负责人必须替创始人做出那些“一两年前仍会由创始人决定”的选择。如果每次都要重新召集所有相关方,组织规模越大,决策反而越慢。

两个条件:共同使命与明确决策权

Peter 从所谓“极端组织”中抽取了两个特征。

第一,成员非常清楚自己为什么行动。愿景不能只存在于创始人的脑中或年度战略文档里,而要被压缩成人人能够复述、能够拿来处理日常取舍的语言。Peter 认为,高增长公司的产品负责人在很大程度上是创始人愿景的“容器”:先吸收创始人的判断,再把完整战略提炼成少量反复使用的短语。短语的价值不是鼓舞士气,而是在上级不在场时,仍能成为决定的共同前提。

第二,谁能决定什么必须清楚。Peter 提到 DRI(Directly Responsible Individual,直接责任人)和 single-threaded owner:某类问题由一个明确的人单线负责。这里的重点不是找到一个最终挨骂的人,而是让责任与权力落在同一个节点。只有责任、没有拍板权,负责人仍然只能四处请求批准;只有拍板权、没有共同使命,则容易变成各自为政。

共同使命回答“没有上级在场时该往哪走”,明确授权回答“到底谁可以决定”。两者同时存在,团队才可能少开会、少请示,却不失去方向。

概念演示 · 根据 Peter 的两个组织条件整理

使命和决策权,缺一项会发生什么?

切换两个条件,矩阵会突出当前状态。四种结果始终可见,不操作也能完成比较。

当前:方向一致、权责清楚,可以减少默认协作,让一线直接行动。

两者都不清楚 既不知道往哪走,也不知道谁拍板;会议增加,混乱仍然存在。
只有共同使命 大家知道目标,却没有最终裁决者;争议仍会不断向上升级。
只有明确负责人 行动可能很快,但各节点按照自己的理解优化,容易偏离整体方向。
使命与权责同时清楚 一线可以在共同边界内直接决定,协作从默认动作变成必要时才发生。

这套设计并不意味着取消所有协作。安全、法律、基础设施等决定仍可能需要多方信息。Peter 真正要求的是把协作从默认动作变成有成本的选择:只有当其他人的知识能够实质改变决定时,才值得让更多节点进入链路。

二、组织不是平均用力:重用强者,也容纳“不标准”的人

持续给做出好决定的人加码

Peter 的第二个管理判断更加刺耳:当一个人持续做出好决定,他会不断增加这个人的责任,直到对方的决策质量开始下降。这个过程像不断递绳子,看他究竟能爬多高。

这不是把更多杂活丢给最忙的人。Peter 观察的是决策质量,并用真实问题测试一个人的能力边界,而不是预先用职级、资历或岗位说明书替他设定上限。配套条件则是公开保护:面对高管或外部压力时,管理者不把被授权者推出去承担政治后果;内部可以复盘,外部首先由授权者承担责任。否则,所谓放权只会训练出一群每一步都寻求免责式确认的人。

对于表现不佳的人,Peter 坦率承认自己没有一套很好的改善机制。他往往让对方自然失败,而不是把主要精力用于补漏。这是他的管理选择,也是他自己承认的短板,不能包装成普遍正确的人才制度。同样的“不干预”,对长期合作的强者可能意味着信任,对缺少支持的人却可能意味着忽视。管理者若分不清两者,所谓“重用强者”很容易退化成逃避反馈与培养责任。

Spiky Talent:能力很尖的人不该被磨平

Peter 在 Discord 管理过增长产品高手 Nikita Bier。他把 Bier 比作《飓风营救》里的主角:遇到需要特殊技能的危急任务时几乎无人可替,但处理普通日常事务时,也可能只会使用同一套猛烈手段。Peter 甚至讲过,为了约到一次一对一沟通,他在多个聊天软件里联系 Bier,差点要去对方提供付费咨询的平台下单。

这个故事不是在美化难以合作,而是在说明 Spiky Talent——能力分布很“尖”的人才。某些方面远超常人,另一些方面却明显不完整。Peter 将“组织无法容纳这类人”视为组织本身的失败:管理者应把罕见能力放到真正需要它的问题上,再用角色边界和其他成员的能力补足缺口,而不是把每个人都修剪成标准的朝九晚五员工。

他欣赏 NBA 教练 Phil Jackson,正因为 Jackson 能让性格、能力和相处方式截然不同的球员组成冠军团队。Peter 还把高水平产品团队比作摇滚乐队:再好的乐队也可能做出一张失败的专辑。对已经反复证明过判断力的创作者,管理者不能因为一次失手就否定全部能力;但“容许一张失败专辑”也不等于不复盘,更不等于让一个人的尖刺无限伤害团队。

为什么 Peter 认为 PM 的中位数偏低

Peter 对 PM 群体的评价不客气,但他的论证并不是“做产品的人都不行”,而是一套关于职业选择和人才流动的解释模型。

ZIRP(Zero Interest Rate Policy,零利率政策)时期资金便宜,公司更容易“再多招一个人”。PM 又成为非技术背景进入科技行业、获得接近技术岗位薪酬的一条热门路径。与此同时,产品工作的结果不像代码能否运行那样容易检验,一部分人可以依靠流程、会议和组织话语长期留在岗位里。

另一端,最强的产品人掌握用户判断、商业取舍和组织推动能力后,往往离开纯 PM 序列:有人创业,有人进入公司高层,承担更完整的业务责任。最强者不断离开,岗位又快速扩张、弱绩效还难以测量,Peter 因此认为 PM 的中位数会被拉低。他把这种分布描述为幂律;这里应当保留边界——这是他基于职业激励和个人经历提出的模型,并不是一项证明所有 PM 都服从某种统计分布的行业研究。

Peter 还观察到一种“马蹄铁”现象:最强和最弱的工程师都可能很少抱怨 PM,抱怨最多的反而是中间一群人,原因却完全不同。

工程师状态 对 PM 的反应 Peter 给出的解释
很强 不会长期忍受无效搭档 知道怎样借助好 PM 放大工作,也有能力拒绝差 PM 带来的坏决定
中间水平 更容易反复抱怨 看得见坏决定造成的返工,却未必有能力改变搭档或决策结构
较弱 也可能很少抱怨 可以躲在 PM 的决定后面,失败时把责任归给需求或方向

这仍是 Peter 的经验观察,不是工程师群体的测量结论。它的意义是:团队安静不代表 PM 优秀,抱怨很多也不能直接证明 PM 无能。真正的基准是 Value Over Nobody——产品本来可以由创始人、工程师和设计师推进,新加入的 PM 必须证明自己比“没有这个人”更有价值。

重要问题是否更早被发现?取舍是否更清楚?工程师和设计师是否减少返工、把更多时间花在有效工作上?关键决定是否因为这个人而变好?如果答案长期是否定的,PM 不只没有创造价值,还可能成为新的沟通层和决策瓶颈。

三、判断比产量重要:Snap 与 Discord 的两组现实检验

Snap 的困难首先是商业数学

Snap 的广告难题不能只归因于“广告团队不够强”或“少做了几个商业功能”。Peter 认为,它同时受到三种产品结构的约束。

用户过于年轻。 年轻用户,尤其未成年人,面临更严格的广告追踪、定向和效果归因限制。广告主难以确认一条广告是否带来购买,就更难为这次展示支付高价。CPM 是每一千次广告展示的价格;Peter 提到,用户从 17 岁进入 18 岁、再到 21 岁时,CPM 会出现明显差异。关键不是年轻人没有消费影响力,而是这种影响更难被广告系统可靠测量。

打开产品首先看到相机。 信息流天然拥有连续内容位,可以在用户滑动时插入广告。Snap 为了实现“最快分享眼前瞬间”,打开应用直接进入相机。拍摄、选好友、发送是一条很短的创作和通讯路径,强行插入广告会破坏核心体验。Peter 把没有找到理想的相机商业化方式,视为自己在 Snap 的重要失败之一。

通讯工具的单位时间变现效率低。 通讯可以非常高频,也可能是用户离不开的刚需,但人们打开它是为了尽快联系具体的人,不是为了连续消费可插广告的内容。高使用频率不自动等于高广告库存。

三种约束叠加后,Snap 即使拥有大规模、高黏性的用户,也很难复制 Meta 信息流的广告数学。但这不等于 Snap 没有建立起广告业务。Peter 回忆,Snap 起步晚于 Twitter、Reddit 和 Pinterest,广告收入却更快达到约 40 亿美元。这个数字是他的访谈回忆,重点是团队在不利结构中仍做出了可观业务,而不是证明结构约束已经消失。

Peter 也做过一个反事实设想:如果 Snapchat+ 订阅早四年推出,广告业务是否会少一些增长压力?通讯产品的订阅通常要等用户先形成日常习惯、感受到长期价值,付费渗透才会逐步积累;时间既能积累付费,也会带来流失。因此,这个判断说明订阅同样受时间数学约束,并不证明早发布四年就一定会成功。

增长常常藏在核心用户少用的那几天里

2018 年改版受挫后,Snap 的整体日活一度出现季度环比走平。团队没有把主要希望寄托在另一个新故事上,而是回到现有用户最基础的体验,尤其改善 Android 端的性能。Peter 将此后持续数年的增长恢复,很大程度归因于这次对核心性能的投入。

Discord 的经历更能说明外界声量与业务主引擎的区别。Midjourney 建立在 Discord 上,获得了巨大的媒体关注;但 Peter 说,如果把 Discord 的整体使用曲线摆出来,几乎找不到 Midjourney 出现的痕迹。真正支撑大盘的,仍是朋友在玩游戏之前、之中和之后聊天、组队和相处。

所以 Discord 在 2024 年重新聚焦多人游戏。外界很容易认为 PC 多人游戏玩家早已人手一个 Discord,核心市场已经饱和;真实行为中却仍有许多摩擦:有人没有进入语音,有人使用游戏内语音,有人直接用 FaceTime。增长不一定是寻找一群完全不同的人,也可以是减少核心用户在关键时刻离开的理由。

Peter 给出的具体路径是:找到每月大约使用 10 天的用户群,把他们推进到 11 天、12 天、13 天。对通讯产品而言,一名用户每月多回来两三天,会增加他和朋友同时在线、建立互动和继续留存的机会。当变化发生在大规模存量用户中,累积效果可能远大于一次带来许多低留存注册的新活动。

这不意味着所有产品都应追求日活。报税、订票、月度结算天然低频,硬把使用天数做高只会制造打扰。这个方法成立的前提,是团队已经确认核心需求本来就以“天”为周期发生。

CPV:让使命真正进入路线图

Peter 在 Snap 和 Discord 使用 Core Product Value(核心产品价值,CPV),把共同使命变成可以处理日常取舍的判断标准。

Snap 的表达是:“与在乎的人分享瞬间的最快方式。”“最快”可以追问加载需要多久;“分享瞬间”要求产品快速打开相机并完成分享;“在乎的人”则把重心放在最亲密的朋友,而不是泛泛的流量。

Discord 的表达是:“在玩游戏之前、之中和之后,与朋友聊天和相处的最佳方式。”一个带来媒体声量的新场景,如果没有改善朋友围绕游戏建立连接的过程,就未必比修复一次语音加入失败更重要。

一句话还不够。Peter 强调,团队要找到与用户留存具有因果关系、工程师和数据科学家能够行动的指标。他没有公开两家公司的具体内部指标,因此不能替他补出一套精确公式。CPV 必须同时保留两层:人能记住的用户承诺,以及能够检验这个承诺是否发生的行为信号。只有口号无法取舍,只有数字又容易把刷指标错当成创造价值。

这也把文章带回最初的组织问题。共同使命不该是墙上的价值观,而应当像 CPV 一样,在面对“该不该做这个功能”时给出真实约束;否则,所谓高度自治只是在缺少标准的情况下把决定向下甩。

四、AI 时代 PM 的稀缺价值:减法、模型与可信的野心

功能容易复制以后,品味是拒绝好点子的能力

Snap 早期遭到 Instagram 激烈复制。Peter 记得,对方不仅复制了 Stories,也复制过一些在 Snap 自己表现并不好的功能;后来 Instagram 又根据自身产品重新打磨 Stories,做出了 Peter 也承认更好的版本。这个例子说明,功能本身很难成为长期壁垒:能复制界面,不代表理解了功能为何适合这个产品;但一旦理解并重做,先发者也未必永远领先。

AI 进一步降低了代码、设计和内容的生产门槛。当前工具更擅长回答“还能加什么”,很少主动提出“应该拿掉什么”。于是,产品人的稀缺价值从推动更多功能上线,转向判断哪些功能会强化核心价值,哪些只是因为能做就被做了出来。

Peter 从 Evan Spiegel 身上学到的产品品味,就体现在这种克制。他说,自己见过 Spiegel 拒绝的好点子,比很多消费创业公司真正发布过的功能还要好。

他用博物馆策展人解释这件事:库房里有大量珍贵藏品,墙面却有限;如果策展人把所有藏品全部挂出来,他实际上没有完成策展。价值来自选择哪些作品应该在此时、以怎样的关系被看见,哪些好作品仍然必须留在库房。

所以 Peter 会用一个问题考察产品人的品味:你做过哪些已经拿在手里、自己也很喜欢,最后却决定不发布的东西?被测试证明失败的方案不算,真正能说明克制的是那些质量很好、团队也想上线,却因为时机、边界或整体一致性而被主动放弃的方案。

系统思考必须能画成模型

“有判断”不能只靠个人气质。Peter 对系统思考的要求非常具体:不能把连续问五次“为什么”就当成理解了系统,而要能用数学语言描述存量(stocks)、流量(flows)、概率分布、输入、输出和可以改变结果的杠杆。

模型可以只是一张最后躺在共享盘里的电子表格。它的价值不在于预测一定正确,而在于迫使团队说清楚:用户从哪里进入,在哪一步流失;一个变量变化后,影响沿什么路径传递;当前争论的是同一个事实,还是各自在想象不同的系统。

这也是 PM 相对于“没有 PM”可能创造的价值。会议主持得再流畅,也不如把一场模糊争论变成可检验的变量关系。模型不会替团队做决定,却能暴露决定依赖的假设。

Long-Term Greedy:把时间拉长以后,今天该怎么做

Peter 在广告业务中使用“Long-Term Greedy”(长期贪婪)这个说法。它不是道德口号,而是一条商业因果链:平台未来能从广告主获得多少收入,与今天为广告主创造了多少投资回报密切相关。

ROI(投资回报率)比较广告主获得的回报与投入的成本。平台可以通过更好的匹配增加回报,也可能通过更低价格减少投入。后一种做法会让平台当期少收钱,却可能使广告主发现这笔预算更划算,因而愿意留下、继续投放并逐步增加预算。长期收入来自客户反复获得价值,而不是一次尽可能多收费。

这套原则最难的时刻,是上市公司收入不及预期、甚至可能因此裁员的时候。短期损失立刻可见,广告主几个月后的复投却还没有发生。Peter 用“长期贪婪”给团队一种共同语言:今天少收并非慈善,而是选择更长的结算周期;但这件事最终仍要由广告主留存、预算和真实 ROI 验证。

他把同一思路延伸到对话式 AI 广告。传统信息流拍卖会考虑广告对用户的相关价值;在聊天场景里,Peter 设想需要进一步计算“信任的交换”。当用户问“我该买哪支麦克风”时,系统若为了出价推荐次优答案,获得了一次收入,也消耗了用户对以后答案的信任。他推测,长期信任可能与用户留存和广告主价值相关,最终应进入排序机制。这里仍是 Peter 的待验证设想:具体格式、计算方法以及信任是否具有因果作用,都没有在访谈中得到验证。

AI 让野心更重要,也让空喊“更快”更廉价

AI 降低构建成本以后,团队有机会追求过去不敢设想的目标。Peter 认为,人和组织天然倾向维持现状,真正改变轨迹需要克服这种“静摩擦”。因此,能够持续提高团队野心的人会更加稀缺。

但提高野心不等于走进会议室问一句“为什么不做大一千倍”或“能不能再快一点”。Peter 讽刺过这种没有内容的催促。可信的野心必须带着判断:什么条件已经改变,原来的限制为什么不再成立,下一块可以搭建的积木是什么,今天要先推动哪一步。否则,“想大一点”只是把困难重新扔给执行团队。

五、优秀 PM 的三大矛盾特质

Peter 最后没有给出一张单向能力清单,而是提出三组必须同时存在的矛盾特质。他把它们形容为优秀 PM 心里的“三对狼”。难点不在于把某一端做到极致,而在于能否根据情境让两端互相约束。

两端能力 为什么两端都需要 失衡后的表现
极致自信 × 真正谦逊 对方向有信念,才能在不确定中拍板;准确看见一线贡献,才能保持现实感和团队信任 只有自信会抢功、压制异议;只有谦逊则没人愿意为方向负责
流程纪律 × 拥抱混沌 流程让重复工作稳定,模型让假设可检验;现实改变时又必须舍弃失效的清单 只有流程会僵化;只有灵活会把反复无常包装成敏捷
长期耐心 × 每日行动 网络效应、习惯和商业复利需要时间;长期结果又只能由每天的具体推进累积 只有耐心会让愿景停在幻灯片里;只有行动会制造没有方向的忙碌

情境聚焦 · 三组能力不会被折算成分数

哪一对矛盾正在决定眼前的问题?

选择一个工作现场,页面只会突出最相关的一组;三组判断和失衡信号始终保留。

三组能力共同决定 PM 能否在自治组织里持续创造净价值。

01

自信 × 谦逊

对方向拍板,对结果负责;同时允许挑战,并把具体功劳准确还给一线。

失衡:独断抢功,或为了让所有人满意而拒绝决定。
02

流程 × 混沌

用清单、指标和模型稳定重复工作;前提变化时,敢于推翻已经失效的路线图。

失衡:流程官僚,或每天改方向、永远无法稳定交付。
03

长期耐心 × 每日行动

接受习惯与复利需要时间,同时让今天的下一步与长期目标保持清楚连接。

失衡:愿景永不落地,或完成大量任务却没有共同方向。

自信与谦逊:对方向负责,把功劳还给一线

优秀 PM 需要近乎傲慢的方向信心。没有这种信心,他很难在证据不完整时做决定,也无法在高管质疑时保护被授权的团队。但 Peter 认为,这种自信必须与真正的谦逊同时存在。

PM 天然容易获得过多功劳,因为他负责讲述产品故事、汇报结果和串联团队。内心足够安全的人,不需要靠占有每一份功劳证明自己。他能明确指出,是哪位设计师在最后一刻修正了关键细节,是哪位工程师为了合作伙伴发布熬夜完成交付。

只有自信,DRI 会变成把个人判断凌驾于所有证据之上的独断者;只有谦逊,负责人又可能把“尊重大家”变成不肯拍板。健康的组合是:对外承担决定,对内允许挑战;结果不好时先承担责任,结果成功时准确分配功劳。

流程与混沌:有清单,也能在前提变化时撕掉清单

Peter 喜欢高度有条理、理解好流程价值的人。他希望 PM 会建立清单、定义指标、画出系统关系,把反复发生的问题变成稳定做法。但他同样看重一个人对模糊和变化的耐受力,甚至欣赏某种不盲从权威的倾向。

因为流程只在前提仍然成立时有价值。用户行为、技术条件或市场约束一旦改变,继续忠实执行旧路线图并不是纪律,而是拒绝面对现实。优秀 PM 会问:这套流程在防止什么错误?现在那个错误仍然重要吗?有没有新的证据推翻了原假设?

只有流程的人,会把 Jira、PRD 和评审节奏当成成果;只有混沌的人,则会每天推翻昨天,团队永远无法稳定交付。两端结合,才是既能让组织可靠运转,又能在真正的变化出现时迅速重组。

长期耐心与每日行动:知道要等什么,也知道今天做什么

Peter 见过的优秀 PM,脑中通常有六个月、一年甚至两年后的图景,知道哪些积木需要按顺序建立,也接受复杂系统不会立刻产生结果。Snap 的 Android 性能恢复、Discord 将核心用户从每月 10 天推进到 13 天、广告主 ROI 带来的复投,都不是一个发布日就能完成的变化。

但这类人的日常行动偏好又强到“近乎让人烦”。他们不会用长期主义为今天的不推进辩护,而是持续扫清下一处摩擦、完成下一个可验证步骤。Peter 说,当这样的人早晨醒来,团队也跟着醒来——不是因为他制造忙碌,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这一小步与更远目标之间的关系。

只有长期耐心,容易变成永远正确却从不落地的战略;只有每日行动,则会形成大量完成项,却无法解释它们共同把产品带向哪里。优秀 PM 的节奏,是让长期方向约束今天的动作,再让每天的证据修正长期方向。

这三组矛盾最终回到同一个价值标准。共同使命需要自信,也需要听见一线事实;自治团队需要流程,也要能处理没有剧本的情况;核心增长和长期收入需要耐心,也离不开每天减少一个真实摩擦。

AI 可以帮助团队更快地产生方案,却不会替组织承担这些选择。Peter 真正提高的不是 PM 的地位,而是 PM 存在的门槛:如果一个人只是增加文档、会议和功能供给,团队没有他也能继续运转;只有当他能让正确的人在清楚的使命下做出更好的决定,并且知道哪些好东西应该停在发布线之前,他才创造了高于“没有 PM”的净价值。

来源
90 minutes of unfiltered product advice from Snap and Discord's product chief | Peter SellisLenny's Podcast · Peter Sellis·查看主材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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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于完整中英文访谈文稿与视频抽查整理。采访中的公司数据和经验判断按说话人归属保留。